Florence的预产期是九月初,我和老婆也一直是按着这个日期为她的出生做准备。没想到小宝宝在妈妈肚子里呆得不耐烦了,竟然要提前两周出生。

八月中旬我突然莫名其妙地得了流感。三十八、九度的高烧,到了二十号白天才退了烧。二十一号凌晨三点多,还在熟睡中的我突然被老婆叫醒,告诉我她的羊水好像破了。

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,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:去医院的行李还没准备好呐!

我定了定神,让老婆赶紧给医院的产科打电话。电话里对方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,然后让我们立即去医院检查一下。

此时天还黑着。我开着车带着老婆很快赶到了医院。产科静悄悄的,值班的护士把我们带进了一间分诊室(Triage)。

分诊室很小,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个沙发。一个助产护士很快进来,先给老婆做了简单的检查,然后把宝宝胎心监护仪传感器贴在她肚子上,让她躺着休息,然后就离开了。

隔壁的一间分诊室里有对夫妇,看起来已经到了一会儿,先生在门外踱步,过了一阵他们就离开了。没过多久又来了一对夫妇。这次那个产妇估计是马上要生了,喊得惊天动地,我们在隔壁都能听得见。我看看老婆,她皱了皱眉,大概担心自己不要也这样吧。

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,那位助产护士才回来。她先看了胎心率的结果,告诉我们宝宝的心跳正常。然后又给老婆量了血压。她告诉我们,羊水的确破了,但是老婆没有宫缩,估计分娩还没有开始。她说一般羊水破了二十四小时内分娩都会开始。但如果没有,则必须做引产。为了以防万一,她给我们预定好了第二天早上的引产手术,然后就让我们回家观察。

Royal_Sussex_County_Hospital
皇家萨塞克斯郡医院(Royal Sussex County Hospital)。Florence就是在右边这座白色的Thomas Kemp大楼的12楼出生的

此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,天完全亮了,街上也繁忙了起来,到处是上班上学的人。路上车很多,有点小堵,我们八点才到家。

老婆精神还好,竟然跑到厨房做了顿早点,又洗了澡,然后去上网跟她妈妈视频聊天。我则赶紧给公司发了个电邮,告诉他们我不去上班,从今天开始休产假(根据欧盟的最新规定,父亲现在也可以享受两周的带薪产假)。又给国内的妹妹发了电邮,让她转告父母,小宝宝随时要出生。然后赶忙抓紧时间收拾去医院的用品。

从九点多开始,老婆开始感觉到镇痛,宫缩开始了。开始老婆还有说有笑,但不一会儿就痛得忍不住呻吟了。我在旁边掐着表算阵痛的间隔。到了十一点,老婆的镇痛间隔已经缩短到十分钟以下,看到她发展的这么快,我们赶紧又拨通了医院的电话。

接电话的助产护士详细地问了老婆的情况,然后告诉我们再等等。半个小时后我们又打电话过去,被告知还要等。总之就是不希望我们过早去医院。电话里的护士问老婆是否能感觉到宝宝的动静。老婆说感觉不到,那个护士考虑了一下,说最好还是再回医院检查一下宝宝的胎心率。她又警告我们说,如果来医院后分娩还没有开始,可能还是要让我们回家。

我们约好一个小时内到医院。我突然想起来车里几乎没有油了。看着老婆痛得厉害,我实在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撇下,但又一想要是真的半路上车没油了就悲剧了。我赶紧冲到了附近的加油站,把车加满了油。

回到家里,老婆还在沙发上呻吟。我给她把衣服穿好,扶着她进了车。她在阵痛间隔的时候竟然还很清醒,告诉我不痛的时候也没什么难受的感觉。

我开着车向医院赶去。此时老婆已经是每五分钟就要痛得呲牙咧嘴。我直担心她要把车座都给拧下来。

去医院的路要横穿市区,中午的路上车还是不少。我们快两点才赶到医院。停好车,扶着老婆向产科走。老婆每走几步就要痛得停下来。我看着也很心痛,但还是鼓励她尽快赶到产科。

从12楼产科的窗户俯瞰Brighton城区。这是我们二月份来医院做B超的时候拍的

好不容易坐电梯来到十二楼的产科。一个值班的助产护士把我们又带回早上那间分诊室。她把胎心监护仪给老婆上好,然后就准备检查老婆。刚刚看了一眼,竟然发现宝宝的头顶都已经拱出来了。

以前看杂志和网上别人介绍的经验,从宫缩开始到分娩,经过第一产程第二产程,怎么也要好几个小时,持续一天多的也很常见。没想到老婆发展的过程这么快,宫缩开始三四个小时就要生了。感觉医院也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快,连转移到产房的时间都没有了,就地在分诊室接生。

不到一分钟的时间,就有好几个人走进分诊室。领头的是两个负责接生的助产护士(一男一女),旁边还有一位护士和一名医生辅助。助产护士看起来很有经验。她们一边安慰老婆,一边指导她呼吸和使劲。我则站在老婆右侧,扶着她的腿。

老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,然后在护士的指导下开始使劲。生产的过程很顺利,仅仅几分钟之后,一个裹满胎脂的紫色小家伙就在助产护士的帮助下拱出了母体。我们盼望了九个多月的小女儿诞生了!

我在一旁目睹了小宝宝降生的整个过程,心里真是又紧张又激动。一方面担心老婆和宝宝的安全,同时又感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不易。旁边帮忙的一个护士打趣地问我:你还能坚持住吧?

此刻两个助产护士正配合着给宝宝处理脐带。从她们手里不时传来一阵阵嗲嗲的声音。老婆仰卧着看不见护士的动作,就问这是什么声音?护士笑笑说:你的宝宝在哭呢。

一个助产护士把剪子递向我,示意问我要不要亲手剪断脐带。我犹豫了一下,觉得此刻自己手都软了,就说还是你来吧。助产护士点点头,很利索地剪断了脐带,又做了一下简单的处理,把宝宝用毛巾被一包,就放进老婆怀里。我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,指针指向两点一刻。从我们走进妇产科到此时才刚刚二十多分钟。

助产护士告诉老婆,你的整个分娩才花了十四分钟。老婆反问,那我是不是你们这儿生得最快的一个?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。

后来看Florence的出生记录,我才知道她出生的确切时间是下午两点八分。

随后在助产护士的指导下,老婆很快排出了胎盘。分娩结束了,大多数人离开了分诊室,只留下一个护士和一个医生为老婆做产后处理。我这才想起应该永远保留下这个宝贵的时光,赶紧拿出手机为小宝宝拍下她这辈子第一张照片。我知道此刻国内的亲人肯定都还没睡,正等待着我的消息。所以马上把照片传到妹妹的手机上,让她转告大家母女平安。

大概三点多的样子,助产护士告诉我们要转移到产房。她把宝宝从老婆怀里抱起来交给我。我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抱在怀里。助产护士把老婆挪到一辆轮椅上推进了产房。

到产房没几分钟,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进来开始为老婆做缝合。为了帮助她止痛,护士给老婆把氧气面罩带上。大概是氧气起了作用,没过几分钟,原来还带着疲惫的老婆突然兴奋起来,跟给她做缝合的那个医生聊个不停。通过交谈才知道,原来这个医生是个意大利人。

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趁机把抱在怀里的小宝宝仔仔细细端详了个遍,原来还真是个小美女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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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刚出生的Florence在熟睡中

大概下午四点多的样子,做完缝合的老婆躺在床上休息。我到楼下停车场把放在车里的老婆和宝宝的用品拿出来。突然想到宝宝出生提前了十九天,我们还没来得及买宝宝用的汽车座椅呢。如果老婆明天一早出院(后来证明这个担心是多余的),都没有办法把宝宝接回家。

我把宝宝留在老婆身边,赶紧开车从医院出来,连跑了两家店,才在Toys R Us买到一个合适的坐椅。那里的店员很不错,很热情地帮我把座椅装上车。我又随手买了个给宝宝打包用的毯子和两顶小帽子。

开车回医院的路上,已经是下午六点多。我突然感觉到肚子里饥肠辘辘。也难怪,从早上九点到现在,我还滴米未进呐。惦记着在医院的老婆,就给她打了个电话。老婆说医院马上要给她送餐,让我不用急着回去,自己在外面解决吃饭。我绕路到市中心常去的一家中餐馆饱餐了一顿,算是一个小小的庆祝吧。

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八点多了。助产护士指导我们给宝宝装上了纸尿片,然后用毯子把她抱好,放在一个专用的透明育婴箱里,这就是小宝宝暂时的‘床’了。产房的温度很高。小宝宝包在一层 薄薄的毯子里,舒服地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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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lorence在育婴箱里熟睡

老婆告诉我,在我出去的时候,护士刚来过给宝宝量体重,三点二公斤,也就是六斤四两,属于比较中等的体重。

晚上十点多,助产护士来到我们的产房,告诉我们可以转到普通产科病房去了。但是因为生小孩的人很多,所有病房都满员了,所以特地安排我们住进一间特护病房。这个病房本来是为早产儿父母准备的,正好空着,就让我们用了。病房布置得就像一个小公寓,里面卫生间电视双人床一应俱全(一般的产科病房是不允许爸爸留下来过夜的),算是我们拣了个便宜吧。

老婆躺在床上试着给Florence喂奶。我本来还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吃奶,没想到她衔住妈妈的奶头就开始吸吮,根本不用人教,看来真是天生本能啊。

当晚我和老婆就睡在病房里。Florence时不时哭一阵。我们两个人给她换尿片,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新生婴儿的黑褐色粘稠胎便。我们一边换,她一边还在拉,搞得我们两个人手忙脚乱满头大汗。

这一宿我基本没睡着。第二天早上起来头都麻木了。我在医院的餐厅吃了早点,就匆匆赶回家收拾宝宝回来要住的房间,又把她要穿得衣物毯子洗好晾干。最后还把整个楼上的房间彻底打扫干净,人都累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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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lorence出生后两个脚踝上套的身份圈

晚上老婆打电话来,告诉我医生今天来检查过宝宝,一切正常。护士也来过几次为老婆做检查。护士说本来今天就可以出院,但是妈妈和宝宝的记录文件还没有做完,所以让她们再在医院住一晚。

老婆告诉我带的宝宝尿片快用光了,我拿上新尿片,又用保温瓶装了一瓶红糖水,开车一起给送到了医院,然后回家睡觉。等到家都已经夜里两点多了。

第二天早上起床,老婆又给我打电话,告诉我护士通知她可以出院。我兴冲冲地开着车来到医院。这已经是我几天内第五次去医院,简直是轻车熟路。

到了医院,一个护士正在给老婆交待出院的事项和文件。宝宝已经穿上了小衣服。我们把东西收拾好,又把宝宝放在汽车座椅里,提着她去坐车回家。

开车从医院出来,阳光灿烂,蓝天白云。今年夏天英国的气候不太好,持续阴雨连绵。Florence出生前后这些日子却一直是大晴天,这是上帝也在保佑宝宝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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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lorence坐在汽车座椅里,准备回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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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天妈妈也辛苦了,擦擦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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